從馬達宣教史看福音的大能與教會增長
客福簡訊月刊 2026.05
客福顧問 / 余慶榮牧師
今年四月，我有機會參加在印尼棉蘭舉行的全球客家福音大會。聚會休息時，大會籌備會主席梁百中弟兄送我一本由陳潤棠牧師所寫的《福音真光照亮多峇湖─印尼馬達宣教史與教會增長》。原以為只是一本普通的宣教歷史書籍，沒想到翻開之後，竟深深被其中震撼人心、可歌可泣的宣教故事所吸引。
尤其這次大會的主題查經是腓立比書「擁有像基督的第二天性」，當我閱讀這本書時，更深感受到那些宣教士身上那種捨己、順服與不計代價的基督生命。於是在返台途中與回來後的幾天內，我便迫不及待地把全書讀完。
這是我第一次如此完整地看見：神如何在一個族群中，親自展開一段充滿能力與恩典的宣教歷史。身為牧者服事三十多年，我竟直到如今才知道，在我們鄰近的印尼，曾經發生過如此偉大的福音運動，實在感到既震撼又慚愧。
一、從殉道的血開始的宣教
馬達族（Batak）是印尼蘇門答臘北部多峇湖一帶的民族，人口約五百萬人。過去他們長期處於祖靈崇拜、精靈崇拜與巫術文化之中，也曾有蓄奴、部族仇殺甚至食人等習俗，是一個極度封閉、強悍且排外的民族。
1834年，美國兩位年輕宣教士雷曼Henry Lyman與孟森Samuel Munson懷著對主單純的愛，進入馬達族內地宣教，卻在出師不久後遭殺害殉道，甚至被當作祭品吃掉。
在進入內地殉道前的那一夜，雷曼留下了遺書，其中一段寫道：「我們早已置生死於度外，但我們相信在一切爭戰中主必得勝。在這一場萬世的爭戰中，將有一大批在黑暗中的人被釋放拯救出來，在主裡成為新造的人」而雷曼的母親在失去獨子的悲痛中，竟說出一句令人動容的話：「我最大的遺憾，就是沒有第二個兒子，可以代替雷曼到馬達人中間為神工作。」
這樣的信心與奉獻，讓我深深感動。從人的眼光來看，這似乎是愚昧的犧牲，是前途盡毀的悲劇；但從神國的角度來看，神所看重的是他們忠心愛主、不計代價的心志。歷史後來證明：「殉道者的血，真是教會的種子。」若沒有這兩位宣教士的殉道，也許後來不會有如此驚人的福音收成。
二、羅民森―馬達人的使徒
就在兩位宣教士殉道的同一年，羅民森Ludwig Ingwer Nommensen在德國一個小農莊出生了。羅民森從小家境貧困，七歲便開始工作貼補家用。少年時曾因傷一年多無法行走，卻在讀聖經中對神生出信心，經歷醫治後立志奉獻給主。由於學識程度不足，他甚至一度被神學院拒絕，但他堅持等待半年，最後終於被接納。
1862年，28歲的羅民森經過長達142天的航行抵達蘇門答臘。在船上，他曾寫下一段極為感人的禱告：「無論是死是生，我都證明祢是我的救贖主，而我也是屬於祢的。求主堅定我為祢做見證的心志。」這不是一時的熱血衝動，而是一生忠心的開始。
三、道成肉身的宣教精神
羅民森並非帶著殖民者的優越感進入馬達族，而是以僕人的心態服事他們。
他住馬達人的房子、吃馬達人的食物，生活極其簡樸，每日只是白飯、魚乾、青菜與幾片炸香蕉。他努力學習流利的馬達語，從醫療、兒童與教育工作開始，耐心建立關係。更重要的是，他懂得尊重與轉化當地文化。
凡是不違背福音核心的習俗，他並不急著摧毀，而是嘗試以福音更新與轉化。例如後來馬達教會以復活節轉化祭祖，在墳墓旁紀念祖先，同時宣告基督復活的盼望。這種本色化的宣教智慧，讓福音更容易被當地人接受。
羅民森也非常重視培育本地同工。他創辦聖經學院、推動教育、翻譯聖經，並且很快授權當地信徒起來牧養教會。他深知，真正健康的教會必須走向「自立、自養、自傳」。這正是後來馬達教會能夠快速增長的重要原因。
四、福音的大能真實改變一個民族
這本書最震撼我的，不只是教會人數的增長，而是福音真實改變了一個民族。
許多馬達人原本活在邪靈與巫術的恐懼中，但信主後，他們經歷從黑暗權勢中得釋放，得著真正的平安與自由。即使因此被家族驅逐、遭受毆打、甚至面臨死亡，他們仍不願放棄信仰，因為他們知道自己已經遇見真正的救主。
福音所帶來的，也不只是靈性的改變。過去的蓄奴、械鬥、賭博、獵人頭等惡習逐漸消失；教育、衛生、農業與生活品質開始提升。羅民森引進技術、改善農作方式，也成立技術學校，幫助人民改善生活。
這讓我更加確信：真正的福音，從來不是文化侵略，而是生命的更新與釋放。
五、前進！直到未得之地
「Tole（前進）」是羅民森一生的口號。他不願停留在沿海較安全、較友善的地區，而是不斷深入更偏遠、更危險的內陸。他曾對那些兇悍的部族說：「我來到你們這裡，是為了教導和幫助你們，使你們得到智慧與聰明。」他的心中始終燃燒著一個負擔，要讓更多在黑暗中的人得著救恩。這種宣教精神，深深影響著馬達教會HKBP（HURIAKRISTEN BATAK PROTESTAN），在立會38年之後，1899年設立了差會，開始積極對外宣教，共有八個宣教區，遠達西馬。
1918年羅民森安息時，信徒已超過二十萬；到了1990年，整個馬達族已有超過三百萬人信主，其中多峇族更高達九成基督徒。如今HKBP已成為東南亞最大的教會之一，也成為亞洲宣教史上一個極為重要的見證。
六、個人的幾點觀察反思
一） 成功神學的重新定義
今天我們受世界成功的價值觀影響，認為功成名就、一帆風順是上帝給信徒的祝福，是吸引人信主的見證。然而從聖經的觀點及宣教師的犧牲奉獻來看，上帝所肯定的成功應該是不管禍福順逆都忠心跟隨主到底，行完(成了)神的旨意就是成功。羅民森長達56年大有果效的宣教是成功，雷曼與孟森還沒開始宣教事工，就犧牲殉道在上帝眼中不也是成功嗎? 「無論或生或死，總叫基督在我身上照常顯大」就是成功。
二） 看重靈恩才會有靈恩嗎？
羅民森似乎沒有特別強調教導聖靈的工作及權能服事，只是禱告及忠心傳講基督及聖道，就看見神蹟奇事隨著他們，讓他們經歷到吃了毒藥不死，在邪靈攻擊中蒙保守，污鬼被趕出，病得醫治，人心被聖靈責備前來尋求救恩，得救者經歷真平安寧死不屈從逼迫。「⋯⋯這救恩起先是主親自講的，後來是聽見的人給我們證實了。上帝又按自己的旨意，用神蹟、奇事和百般的異能，並聖靈的恩賜，同他們作見證。」（來2:3-4）靈恩不是靈恩派的專利，我們要有信心只要我們忠心高舉基督，上帝必會以聖靈與我們同工。
三）尊重並轉化當地文化
羅民森鼓勵信徒不要太快受洗，最好等待有幾個人一起受洗，可以彼此扶持（是否妻子也等候尊榮先生一起受洗呢？）他運用福音本色化原則，福音與當地的風俗習慣沒有抵觸的盡量保留欣賞。他們以復活節來轉化祭祖文化，在墳墓那裡慶祝復活，紀念祖先。
今天華人教會面對祭祖文化是否更有信心與智慧呢? 不須衝撞完全拋棄，也不是摻雜混雜，乃是不怕貨比貨，只怕不識貨，將祭祖引向最源頭的天阿爸並帶進復活永生的盼望。
願主再次把19世紀宣教的愛火點燃在我們心中，不管我們的境遇是雷曼或羅民森，都把自己獻上當作活祭，不是愛世界被世界同化的魯蛇（loser），乃是揹起十字架跟隨主的溫拿（winner），一生不停止地回應主的呼召：「Tole！前進！」